到了法华寺,叶倾然再三道了谢,才与萧楚母子分开。萧楚陪着湘妃去了皇家在法华寺专供的院子。
顾淑义与儿媳裴敏正在法华寺西殿拜佛诵经,那里供奉着数不清的祈福灯。
叶倾然看着削瘦的母亲,看着那一盏盏佛灯,想起前世她见到母亲最多的画面就是她面无表情的点燃佛灯。
母亲总是抛下她住在佛堂,她很少笑。因为她不笑,父亲也不笑。
她很孤单,她甚至怨怼母亲。每个男人都有外室,为什么父亲不行?
她也恨叶沐清,从父亲带回这个外室所生的三妹妹,母亲便再也不同父亲讲一句话。
直到她爱了一次,死了一次,才知道被背叛的疼,才知道若真爱了,便容不得别人分享。
“然儿~”
顾淑义揉揉眼,以为是烛火熏了眼睛,待看清门口站的真是女儿,激动地险些落泪。
“母亲~”
叶倾然扶住母亲,声音哽咽,“母亲怎瘦成这样!”
“伤可好了?你祖母怎会允许你来?”
看着母亲眼含热泪,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的样子,叶倾然鼻子发酸。
她记得她受伤被送回叶家,母亲当日便从佛寺赶回,看着她的伤慌得手足无措,眼泪直流。她却说了那样的混帐话。
母亲只管念佛就好,何必管我的死活。不见你,我的伤会好得更快。逼得母亲黯然离府。
还好,又见到母亲,还有机会补救。
回到住处,叶倾叶又谢过了嫂子裴氏。
“多谢大嫂,陪着母亲这么久。”
“侍奉婆母是我份内之事。”
裴敏有些诧异这个小姑子今天怎么态度这么好。她一向将自己视为抢了她兄长的敌人,从来不肯好言好语。
“平安呢?可是睡了?”
想起叶平安前世的结局,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的小侄儿。
“奶娘哄着在偏院玩呢。”裴敏说着便吩咐小丫头去抱。
叶平安虎头虎脑的,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叶倾然,裴敏在一边教他叫姑姑,他半晌不言语,却向叶倾然伸出了小手。
要她抱抱?叶倾然也瞪大了眼睛,因为不喜欢大嫂,这孩子出生她就很少去见。后来随父兄去了边关,便没再见过。
“姑姑身上有伤,娘抱。”裴敏说着便要接过叶平安。
叶倾然却已经伸出了手,冲着大嫂一脸歉意道,“嫂嫂,平安这么大了,我这姑姑还从不曾抱过。”
小家伙很壮实,对她似乎很好奇,在她怀里安静的打量着她,半晌居然很是郑重的开口道。
“姑姑,伤可好些?”
叶倾然眼泪夺眶而出,忙不迭地点头,“好了,姑姑好了。”
“娘亲说,姑姑是巾帼英雄,平安要学姑姑。”
小家伙刚会讲话,口齿不甚灵利,却字字咬得很郑重。
前世因前世果,至亲之人不信,却信那对恶人,她是真瞎啊。
“嫂嫂,我……”她说不出话,心里却暗下决心,要守护好这些至亲之人。
当晚,叶倾然坚持要跟母亲同睡,顾氏也只有无耐的笑。母女二人躺在床上,她才说起叶家种种。
“母亲,我知你心里怨父亲,却也放不下父亲。可您依然是叶家长房主母,难道能在这佛寺逃避一世?”
“我不想母亲担忧,却不得不说。几日前衡君院失火,火居然是从我床塌旁燃起来的。来这儿的路上又遇贼人袭杀。”
顾氏腾地坐起,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抖。
“母亲放心,我若有事便不能好端端地在这里了。可母亲觉得这些都是偶然吗?”
“嫂嫂总伴着母亲在佛寺,故然是为了尽孝,可母亲想过嫂嫂带着平安在家里的处境吗?”
“难道平安大了,要跟着先生读书了,也要住在这佛寺?”
半晌,顾淑义缓缓闭上眼睛,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是母亲错了!”
她真的错了,人说为母则刚,她却以为孩子都已长大,不再需要她。
她以为只要不看到叶白勋,不看到那个别的女人给他生的女儿,她便可以觅个安宁。
“父兄手握重兵,是权也是祸。夺嫡苗头已见,朝臣拉拢,皇上忌惮,这些不是单凭父亲在朝堂上便能解决的。”
叶倾然也不想吓唬母亲,但要让她振作起来,总要下重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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