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军统领王凯旋,是如妃章氏的表兄,祖上同皇家也有千丝万缕饿关系,只是如今逐渐淡了。
他在宫里也有十数年了,论资历和能力,他完全可以接替权晟,任禁军统领。但他暂代了一年的职务后,便把白珏举荐上来了,自己甘居副位。
太难了,看守文昭公主实在是太难了,比他从前在京畿营的日子还难捱!
但凡给她留一丝缝,她就能溜出去。且这小公主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,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招架不住啊!
可文昭公主要和亲的消息一传出,他却觉得有一丝失落。
戍守宫禁责任重大,也无聊的很,有文昭公主玩玩闹闹,倒给他们添了一丝生机乐趣。
想到这些,王凯旋忍不住偏头看向身后的人。
凤将军今日穿了一身湖蓝的衣裳,上身窄窄衬着她的肩背愈发瘦削,宽大的裙裾与袖摆上绣着八宝吉祥的红纹,长发用一支并蒂海棠拢着,簪一朵亮蓝色渐染菊绒花。
她脸上薄施脂粉,将凤眼薄唇修饰的愈发精致,两缕碎发遮掩眉梢,同那些入宫的官家女子也没什么区别。
可就是这具瘦小的身体,历经九年风沙,手下亡魂不知几多。
“将军以为,公主和亲一事,已成定局了吗?”副统领随口问着,像是在闲话家常。
“于私,此乃天子家事;于公,乃两国政务,凤白梅一介女流,不敢置喙。”
她回答的滴水不漏,直接把这个话题掐死在摇篮里。
王凯旋无语。
二人刚入女墙,便见长巷口站了不少人。
权容歆坐在一乘软轿上,橙红的锦衣上绣满兰花,手里捻着一方同款的帕子,挽起的飞天发髻上点缀着拇指大小的珍珠,浓妆艳抹甚是明艳照人。
她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,往那长巷口一坐,周遭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。
凤白梅曾在昭化宫外开罪权容歆,后来二人更是闹上公堂,见她这般模样堵在长巷口,任谁都看得出来者不善。
王凯旋忍不住提醒道:“容嫔娘娘,皇后还在等着凤小姐……”
权容歆扫了他一眼,满眼戾气,“你一个小小的副统领,也配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?”
王凯旋便没了话说。
一个权容歆他并不放在眼里,他忌惮的是她身后的权家和廉亲王府。
凤白梅倒是神色坦然,“王统领就送到这里吧,相信容嫔娘娘也没有生吞活人的习惯。”
王凯旋虽然担心,但他也知道这个看着瘦瘦小小的人并非好欺辱的,便告辞离去。
权容歆将整个后背都靠在包了锦褥的椅背上,纤细白嫩的十指搅弄着丝帕,得意地看着长身立在旁边的人,“你费尽心思阻止我入宫,如今我还是进来了。”
凤白梅从善如流地道了声恭喜,敷衍的连个笑容都没给。
权容歆倒也不在意,低眉抚了抚平坦的小腹,“一朝有孕,母凭子贵,我儿是皇上的长子,将来亦有继承大统的资格。”
她为自己描绘了锦绣前景,可凤白梅却只看到一幅幅凄凉画面。
单是一句‘母凭子贵’,便说尽多少深闺哀怨?
在天下人眼中,女子唯一的贡献,便是生一个儿子。
没有儿子延续香火,丈夫纳妾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,刀子割在心上,还要强颜欢笑。甚至因膝下无子,被休、被欺辱也只能哑巴吃荒凉,即便是拿到公堂上,也有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’的说辞。
寻常人家尚且如此,宫里更是人间惨剧。
君王恨权家揽权,恨廉亲王往自己枕畔塞人,却又不得不收下权容歆。
若权容歆诞下的是个女儿还好,若是儿子,皇帝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权家势力坐大?
她以那样的方式得来这个嫔位,待他朝皇帝得权,怎肯容她?
权容歆能借她的手断入宫之路,这么浅显的道理如何看不透?
她究竟是自欺,还是欺人?
凤白梅洞察一切的神情,令权容歆十分恼火,却又无可奈何。不管她再怎么伪装,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好似没穿衣服,被她从里到外看的精光。
“走吧,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咱们呢。”她没好气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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